锦小路

杂七杂八的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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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土匪头子】大水冲了龙王庙18(正文完结章)

不要怀疑,你没看错,这是正文的最后一章。

嘛,不知道有没有人猜中结局呐?


(也许是一点点也许很多意外的)正文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日军压根没往山城来,半数以上的兵力全部围去了琅琊山。


这一批秘密集结的日本兵人数不算庞大,可也装备了六门四一式山炮,每门由两名日本兵负责控制,在琅琊山脚下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圈,炮口全部指向了一处。


琅琊山惯常的通路只开辟了一条,无论上下山均经由此道,旁的地方皆是些自然裸露的土石,加之山体坡度较大,若是强行登山也要耗费一些功夫。


也正因如此,形成了琅琊山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只要借助高度差,在山门处以火力压制,日本鬼子还没等冲上来呢就被尽数打成了筛子。


尽管短时间内近距离打击无法取得实质性推进,南田洋子面上却没有多少忧虑的神色,一手握着腰间的刀柄端坐于大后方,侧首冲炮兵队长点了点头,六门火炮齐齐发射,巨大的爆炸声在山顶炸裂开来,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浓烈的弹药味。


“少佐大人,是否需要另派出几支小队寻找其他上山途径?”中田毕恭毕敬地站在南田跟前,垂首请示道。


“暂时不用,谅那些土匪也撑不了太久,我这几门大炮就能荡平整个琅琊山。”南田抬手拒绝道,笑容里尽是阴狠。想当初那些可恶的家伙让她在藤田大人座前失够了脸面,恨不能切腹谢罪,亏得家主仁厚,给了她戴罪立功的机会:作为帝国大东亚计划的先遣部队之一,再次回到中国东北地区,替后续军队扫平障碍。


山城她已几近收入囊中,而琅琊山的势力,则是必须要拔出了一颗毒瘤。


四一式山炮作为压制性武器,配备了大量爆破弹和杀伤榴弹,集中打击之后破坏力不可谓不大,山门四周陆续出现了凹陷的弹坑,原本聚集在此处的土匪们也都仓皇躲避,有的高射弹药甚至直接砸进身后的房屋,“轰——”的一声砖墙瓦片四散,若非明楼提前疏散了山上的居民,恐怕要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在密集炮火的掩护下,日军在上山的通路步步推进,而山中匪类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拦截网,明楼站在山坡高处,收回单筒的望远镜,回头冲甄平道:“妈了个巴子的,真当爷爷我好欺负咋的!叫几个兄弟,把家伙给我拉出来!”


甄平得令而去,不一会儿,几个精壮的汉子就推着两门同样制式的火炮奔了出来,小心地避开日军炮弹的轰炸范围,在明楼的示意下,一门炮口高抬,一门直冲山下,毫不迟疑地开始充填弹药。


在连番的爆炸声音之中,山上火炮的响动并没有引起丝毫注意,等山道上的日本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巨大的气流掀得人仰马翻,碰巧站在炮弹落点附近的倒霉家伙们更是血肉模糊,当场咽气!在这样毫无遮掩的山路上,只此一炮,便打散了日军的行进队列。


陆续发了几炮,将山道上的日本鬼子压制在一定范围之外,明楼便打了个手势,让两门火炮一同攻击山脚下的包围网。再怎么说,此刻六门山炮的威胁都要更大得多,真要让它们这么噼里啪啦的炸下去,把山炸突了那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占领高地的一个最大好处就是你可以清楚的知道下方的战略布局,比如说鬼子火炮的位置;而反过来,下面的人却别想知道敌人的重型武器具体在哪。


出其不意地炸毁了日军的两门山炮,连带着岩土四溅直接波及到了南田所在,南田身形极快地向后掠去,同时大声吩咐下属兵士道:“闪避,保护好炮兵——”随后,如若刀锋的目光狠狠剜了一眼身侧的中田,咬牙切齿道:“不过一帮乌合之众!他们哪里来的重型火炮!”


“少佐大人,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的确没有提及这件事。”中田忙低头答道。


“混蛋!”南田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猛得往一旁的树干上一砍,南田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镇定,吩咐道,“让侦查组出动,尽快找到其他上山的路径。炮兵组不要乱,持续打击,他们的火力远不及我帝国军,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抛开最初的气急败坏,南田很快分析了局面,哪怕琅琊山上出现了情报外的火炮,当不足以扭转战事;且不说最近的大城山城并没有正规驻军,周佛海基本已在日方控制之下,更何况灯河下游还有帝国的秘密兵营,而琅琊山却是孤立无援——耗都能把这帮土匪耗死。


显然,南田都能想得到的东西明楼不可能看不明白,且不说火力,人数上他们就输掉不少,更别说先前老林和明台还带走了好一部分人,这一仗是真他娘的不好打。


“老大,不如我带些个兄弟抄家伙杀下去!崩死一个算平手,炸死一群还算赚了!”甄平抹了把脸,凑到明楼跟前,喘着粗气道。


“你虎啊!这才哪到哪就想着同归于尽了?这是打仗不是在比谁嗝儿屁的多!”明楼抬手就给了甄平一肘子,语气相当不耐烦。


“可是老大,”甄平呲着嘴揉了揉腮帮子,“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呐,老林那孙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


或者干脆别回来了,没准儿还能捡一条命!没瞅现在山上只剩明楼一位当家人了么,大当家的早就不知所踪,三当家的也事先被老林带走了,就连老大新娶的媳妇儿都没留住,甄平是个直肠子,只当明楼早已安顿好家眷准备豁出去背水一战呢,自然不能在关键的地方怂不是?


“瘪犊子敢不回来?”明楼边抽着烟边哼了一句,视线扫了一圈,那些浴血奋战的淳朴面容,他们的脸上、手臂上都花得不成样子,沾染着火药的黑痕、灰突突的尘土、甚至凝固的血块,汗水顺着早已看不见肌理的皮肤大把的流淌,砸落在石板上仿佛掷地有声。恐惧、畏缩也曾划过他们的眼角和指尖,但是更多的,是信念。尽管他们是以打劫抢掠为生的土匪,但他们也有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要守护,如果他们逃了,那么下一个面对敌人枪口的,就会是他们的亲朋;如果他们坚守,至少敌人要有踏过他们尸体的觉悟。

这让他们咬紧牙关。

无知,才能无畏。

明知有畏而往,是为大勇。


明楼仰天长笑了几声,咬住烟嘴儿,纵身跳下山坡,奔向最近的一门火炮,挽起袖子一把扯过正准备开炮的小伙儿,示意他找个安全的地儿放冷枪去,自己接过操纵杆,大吼一声:“一起打鬼子喽——”紧接着猛得一拽,只听“彭——”的一计沉重的闷响,五六公斤重的炮弹仿佛山间的凶禽,张牙舞爪地朝山下日军阵地扑去。


而琅琊山其他的土匪们,瞧见自家老大出马,更是一个比一个来劲儿,子弹不要命似的一梭子一梭子打,生生又把鬼子给逼退了好远。


“都他妈给老子撑住了!”


明楼骨子里野性难驯,却绝非不顾弟兄死活的头领,面对如此惨烈的局面他却毫无退意,他有什么凭依?他又到底在等什么?

 

*

王天风不在,阿诚自然没有第一手消息来源,等到他听童路说起坊间“琅琊山被鬼子围攻”的传言,恨不得整个山城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阿诚心口一紧,手上力道一个没找好,生生捏碎了准备给鸟儿换水的青花瓷碗。


“马上去打听一下我师父现在何处?”阿诚皱了皱眉,拿了块帕子抹着手,边吩咐童路道。


“就知道少爷您得问这个,王老爷还在城西周家呢。”童路立马狗腿得接话道。


阿诚努了努嘴,没什么诚意的表扬了一句:“你倒是机灵,回头找账房领赏吧。”


“少爷仁厚!”


对于王天风找周家麻烦的原因,阿诚多少能猜到一些,却也未曾料想他老人家直接来个鸠占鹊巢,偌大的一个周家给他折腾的看不见半个周家人的影子。


而他那不着调的师父正冠冕堂皇的坐在花厅的木质靠椅上,啃柿子。


“哟,这是什么风把诚少给吹来了?”王天风舔了舔嘴角,一派淡然地问道。


“琅琊山被围的事儿师父早听说了吧。”阿诚没有拐外抹角,开门见山道,“您打算怎么办?”


“我?”王天风故作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儿,眨了眨眼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诚眼皮使劲儿一跳,这装傻充愣的计俩儿用了多少年还不嫌腻么!


“师父,我虽然不知道您具体带着什么任务来的东北,但总归不能让老百姓被日本人欺负了去吧?”阿诚伸手捞过一旁的圆形木椅,坐在王天风跟前劝道。


“我怎么就是带着任务来了?我就不能单纯来看看徒弟么?”王天风翻了个白眼,把吃剩的柿子皮丢掉,又伸手够另一个。


“这话说出去我反正是不信。”阿诚投以一计凉薄的目光,撇嘴道。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王天风作势就要把手里的柿子朝阿诚丢过去,末了还是放下手自顾自地撕开柿子皮,慢条斯理道,“我是带着任务没错,上头交代的,守住山城。琅琊山可不在我的责任范围。”


“破了琅琊山日本人下一个目标还不就是山城!”阿诚抢道。


“那就等他们破了琅琊山再说。”王天风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德行,让阿诚看了是满肚子冒火。


“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师父!有你在这啃柿子的功夫可能就有人死在日本人枪口下,您能就这么眼睁睁的袖手旁观?”阿诚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且不说替琅琊山的人忧心,他总不愿相信教导他多年的师父会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之徒。


“阿诚,”王天风将口中的柿子肉咀嚼完毕,手心里还剩下大半,似乎突然失去了食欲,王天风顺手往桌上一扔,橙红色的汁水顺着表皮撕裂的缺口流淌出来,仿佛尸体身上冒出来的新鲜血液,“你为什么会关心琅琊山人的生死,不过是因为你与他们相熟,你想要救他们的命,这点我能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每一天,这片土地上都有人在死去,万里之外的村镇,可能一夜之间被付之一炬,你会在乎么?同样的道理,琅琊山的人对于我来说,也不过如此。”


“这不是你见死不救的理由。”阿诚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衣袍下摆,冷冷地答道。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王天风微微一笑,转过头对上阿诚不解的目光,语气却犀利似剑,“阿诚,你今日若有救琅琊山之心,他日就必须也有救万民的觉悟。如果你做不到这点,琅琊山倒了也罢。”


阿诚听了这话神魂俱震,王天风的字字句句仿佛扎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细部,他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那些隐秘无措。


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战争除了流血丧命,毫无其他意义。


阿诚是个挺固执的人,但他并非不讲道理。王天风当年为了迫阿诚投身军旅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他始终没有办法说服这个徒弟——最后硬是把人逼得远走他乡,兜兜转转回到东北认祖归宗。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诚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王天风曾耻笑他的天真,可本来就是错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执迷不悟呢?重新洗牌也未必就是一场必胜的赌。


而显然王天风也是个驴脾气,压根没有想放过他的意思,战乱将起,他一直不动声色,临门一脚了甩给他一片鲜血淋淋的现实,终是骑虎难下。


救人,他守不住一路的坚持。

不救,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说,他和琅琊山的人又能有多熟稔呢?不过是曾一起大口喝酒吃肉的畅快,赌桌上一掷千金的恣意,山中策马扬鞭的豪情;不过是山中人一句朴实真切的招呼,明小少爷一口“阿诚哥”的亲近,明家大姐一番霸道护短的关怀;更不过是,明二当家带着伤仍接下挑战的坚持笃定,土匪头子俯身为他系好裘氅的细致安宁,那个男人在红烛喜帐间眉眼的旖旎柔情。


“师父,我是人,不是神,我也有私心。”

天地不仁,唯有爱不可辜负。

不过如此。

“有私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古人尚且说,一念成神。”


王天风总算松开了他紧绷了多年的一根弦,因为他知道,此刻他的徒弟就算还有诸多疑虑和矛盾无法同自己和解,他也终将迈出蹒跚前行的第一步。

沉重也好,无奈也好,原本人在这世间,就无法轻松的活着。

清醒的人,注定痛苦。

但只有醒着,才能找到出路。

 

*

“老大!快看!下面好像有救兵到了!”在山头探查鬼子动向的甄平忽然大声喊道,明楼精神一振,连忙奔过去接过前者递来的望远镜,果不其然,从北面出现的一股正规军正借着山口的天然掩体,同日军激烈交火,而他们身后,赫然排开4门野炮,向着日军的所在猛烈地投弹。


这下明楼的心算是落回去一大半——其中一门四一式被流弹炸毁,仅剩的一门委实难以控制住局面——地面战姑且就交给奉系的那些家伙吧,而他则带着弟兄们专心对付起趁乱溜上来的侦查小分队,鬼子狡诈,别说还真让他们摸上来几股人。倘若奉系正规军没有及时赶到,牵扯住地面的山炮打击,恐怕现下琅琊山就要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南田终于沉不住气了,说好的山城只有自卫队没有正规军驻守呢?眼前这分明是奉系张氏的部队,当初帝国军设计炸死了张大帅,他的儿子张学良上位后,与日本人可谓不死不休,仅仅是先头部队贸然对上奉系军阀并非上策;更让南田担忧的是,后方补给线一直没有动静,就连派过去催促的士兵也是有去无回,难保不是又出了什么旁的岔子。


“命令下去,全员准备撤离。”南田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懂得分清情势,以目前的兵力配比来看,再打下去吃亏的就是自己,不若先行撤退,与后方部队汇合再做打算。


阿诚放下望远镜,利落地从车顶跳了下来,要过部下的一匹马翻身而上。


“诚少这是要去哪里?”郭骑云回身问道。


“我看见那个叫做南田的女人了,多半是准备跑路,我去会会她。”阿诚别好枪,冲郭骑云点点头,“这里就交给你了,反正打仗的事我也不懂。”


“哎——诚少——”


眨眼的功夫,阿诚已经骑马进入了林子。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或许姜真的还是老的辣,不管王天风本身是不是真的会弃琅琊山于不顾,阿诚都不想冒着险,那就算不是他的七寸也称得上是条无可回避的软肋。


而王天风永远不打没准备的仗,就在阿诚点头的下一刻,郭骑云便将完整的一身国民军的军服放到了他跟前。


镶有青天白日徽的大檐帽,黄呢的大衣,黑亮的及膝皮靴。


王天风好心的给阿诚支了个房间,里头摆着一面长条的镜子。阿诚望着镜中的自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褪下藏青的罩衫,墨色的短褂,月白暗金纹的长袍,卸下腰间的玉饰和手上的扳指,一件一件,整齐的叠好,抻平边角的褶皱。仿佛一场安静而决然的告别。再一抬眼,镜中已是挺拔肃穆的国民军青年军官。


最后,还是背负起了家国的荣辱兴衰。

 

*

等不及与大部队一同后撤,南田由几个副官护着,一路向南疾奔,阿诚不远不近地缀着,冷不防地放上一枪,没费什么力气便狙击掉了大半随从。


一阵密集的枪响过后,中田和另一名日本兵护卫着南田暂时躲在一处洼地,三人的配枪都还有子弹,对方毕竟只有阿诚一人,因而看上去也不算特别狼狈。


打完最后一发子弹,阿诚没什么负担的把枪往身后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枚苏联F1式手榴弹,弯了弯嘴角——拉开引信猛地朝南田藏匿的地方掷了过去。


轰鸣声平地而起,阿诚矮着身子用大衣蒙住头,等到尘土平息后才站起身来;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人不死都要重伤,唯有被中田罩在身下的南田洋子才堪堪保住了性命,可内脏也被震颤得极为不适,军帽不知被气流掀去了哪里,长发散作一团,满脸的尘土中还夹带着大大小小碎片割伤的痕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一般;南田一手拄着刀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却端着枪,踉跄着站到阿诚面前,她记得这个青年已经打光了最后一匣子弹。


“咳咳,没想到你竟然是政府军的人。”南田大口喘着气,她并没有要杀死阿诚的意愿,后方的帝国军已包抄而来,这个人抓活的会更有用。


“何止是你,连我自己也没想到。”阿诚耸了耸肩,似乎对当前受制于人的态势并不放在心上,南田既然没有立即将他射杀就说明她还有别的打算。


说来也巧,今日午时之后,忽然挂起阵阵大风,倒不至于说影响枪炮的轨迹——可人就不一样了,风是朝着南田刮去的,阿诚站的是背风位。风速急而狠,南田原就有轻微的晕眩,本能地歪头眯了眯眼,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阿诚出手了。


阿诚身上永远都带着一把备用的枪,就连自视甚高的明匪头子也曾在这把枪下吃过亏,没人知道阿诚这把枪藏在哪里,只要他想用的时候,它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手中。


阿诚练的是咏春,以快著称的咏春,手上的速度无人能敌,掏枪、瞄准、扣动扳机——仿佛一笔行云流水的狂草。

“嘭——”

 

*

一小撮人终于徐徐上了琅琊山。

没有人拦着他们,因为好歹算是友军。


明楼扛着枪,一脸嫌弃地踢了踢地上死透了的日本兵,“呸——”的吐了一口,夹杂着血与汗。


甫一抬眼,就瞧见郭骑云跟着一个身穿国民军高级将领军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明楼的脸色就更差了。


“怎么,见到老朋友就这副德行?刚刚是谁救你于水火的,这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王天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嘲讽道,语气熟稔,却不见得多热络。


“没啥,看你长得太磕碜,反胃。”明楼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满不在乎地答道,倒是身后猫着的甄平没憋住乐。


“行了,少和我在这儿贫,你也看到了,日本人这都打到家门口了,以前那些个糟心的事儿就放一放,少帅还等着你回去呢。”王天风也不恼,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方折好的手帕,递过去道。


“他等着我回去?那还把你叫来算几个意思?”明楼嗤笑道,却也没拒绝王天风的“好意”,往头脸上一呼,直把帕子擦得灰黑一片。


“嗯——我猜多半是为了膈应你吧。”王天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和明楼一贯是互相瞧不上眼,可旁的不知内情——比如说甄大脑袋——听得是云里雾里。


“诶,我说郭子,这两位是打什么哑谜呢?”王天风和明楼之间他插不上话,只好暗搓搓地蹭到郭骑云身边,道,“这话又说回来,你小子山中有难的时候跑没影儿不说,咋还和这首长混一块去了呢?”


甄平不认识王天风,可单看他的穿着也知道不是什么小角色。


“师座是我的上级,我不跟着他跟着谁?”郭骑云答是答了,可把甄平弄得更是晕菜,眨巴着眼睛又问道,“嘶——他是你上级,那老大呢?”


“这个嘛,老大也是上级,不过不算是我的直属上级。”郭骑云斟酌了片刻,才解释道。


“得得得,郭子,你可别和我打马虎眼了,到底咋回事儿?”甄平最听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当即扯了郭骑云的袖子催促道。


郭骑云的目光在王天风和明楼身上来回扫了两圈,估摸着早晚这事儿也瞒不下去了,索性把甄平拉到一旁,伸出手指点道,“这位是我的上级,国民军第十五集团军第57师师座,王天风;而咱们老大,当初差点就成了原奉系镇威军第六军第14混成旅的旅座。”


“等等,你让我捋一捋,咱们老大那不是土匪头子嘛!怎么忽然又成了正牌军了?这不瞎叽吧扯淡么!”甄平显然对此表示无法接受,可一时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习惯就好,”郭骑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哦,忘了说,老林当初还是他的参谋官呢。”


不说甄平和郭骑云大眼瞪小眼儿,王天风和明楼这厢扯了些有的没的,前旅座明匪头子忽然一拍大腿,问道:“我媳妇呢?”


“谁是你媳妇?”王天风松了松帽檐,眯着眼睛问道。


“少和老子来这套,当初是谁答应的好好的,让他参军的?我要不是——”没等明楼把这一嗓子吼完呢,突然耳畔一道劲风袭来,明楼本能地一闪,一条半米长的马鞭“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再一回头,阿诚一身正统的黄呢军服站在山门口,脱了大衣之后,束紧的腰带勾勒出腰线凹凸的轮廓,没了长袍的遮掩,修长的大腿包裹在笔直的军裤中,及膝的黑色军靴则突显了小腿的完美比例,当真是英姿飒爽。


明楼眼前一亮,刚想迎过去来个熊抱,猛地瞧见媳妇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无端觉得后颈一凉。


“媳妇回来啦?没哪伤着吧,来我给你瞅瞅——”明楼搓着手,试探着朝阿诚走过去,而后者的步伐无疑却要更大的多,“旅座,好一个旅座!”


“媳妇,冷静,咱有话好好说成不,君子动口,诶诶——别打——”阿诚是拳拳不留情面,明楼自知理亏,哪敢硬抗,只作一股脑地往后退,眼角瞄到匹落单的马,竟然直接翻了上去开蹽!


阿诚也不甘示弱,一个飞身踢腿,将另一匹马上的土匪踹下去之后,稳稳坐好夹紧马腹,一抖缰绳便追了出去。


前头明楼跑得欢,阿诚却是越想越气,合着他和师父根本就是一伙的,早就串通好了挖坑给自己跳呢!亏他还诸多挣扎犹豫差点想破罐子破摔的两难——都他妈是为了谁!还有个屁意义!管他答不答应奉系压根不可能让堂堂一个旅长死在日本人手里,所有的后招都铺垫好了,只有他像个猴儿似的给别人耍个彻底!


不行,这口气不出他非把自己憋死不可!


眼见着两匹马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阿诚一咬牙,猛地提气起身,脚下借着马鞍的力,箭一般向着明楼身后掠了过去,明楼这一看还得了,连忙回身去接他,偏偏胯下的马儿不知碰到什么了一个急停,顺势将刚把人抱在怀里的明楼连着阿诚一并甩了出去!


明楼第一反应就是牢牢护住阿诚的脑袋,他皮糙肉厚的禁摔,媳妇可不能有半点闪失。滚了两圈,阿诚一个挺身骑在明楼腰间,紧接着握拳就往他脸上打,明楼一脸惊恐地用手掌抵住阿诚的拳头,忙不迭地安抚道:“别别别,消消气,脸上啥肉没有,你打着手疼,不如媳妇你咬我两口更解恨!”说着,明楼还仰起脖子,倒是一副无条件配合的架势。


明楼或多或少抱着点玩笑的性质,岂料阿诚这次真的气得狠了,竟然不管不顾地低头就咬!脖颈连着肩膀的那一块,连筋带肉的疼。


胸腔发出震颤,明楼硬是把闷哼声憋了回去。直到口中充满腥甜的液体,阿诚才堪堪松开口,却好像再无力起身似的,压在明楼身上没有动弹。


明楼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解气了么?还没的话就继续,可劲儿咬。”


阿诚鼻间发出一计意味不明的哼声,右手抵在额头,紧闭双眼,音调仿佛一触即碎:“明楼,你根本不明白,我到底放弃了什么……”


杀戮、人命、鲜血。

曾经他最为不齿的一条道路,而今却要踩在刀尖上前行。

他曾坚信并且贯彻的所有,全部都无法再回头。


“阿诚,我明白,你坚持的东西,我全都懂……”明楼收紧了手臂。


他和王天风多年前已经相识,军阀割据,张作霖为攫取在东北的控制权,不惜与日本人沆瀣一气,彼时明楼心灰意冷,脱离了奉系军队,转而在琅琊山干起了打劫的勾当。期间王天风一直同他保持着联系,王天风看得通透,明楼不过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这个男人的眼界、胸怀和志向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宽广和远大得多,乱世之中,当需这枭雄一般的人物。


最开始,明楼哪知道王天风的徒弟是哪根葱呀,直到那日山中见了那人,那套飘逸如舞的咏春,才算对上了号。之后的种种不提,他私心动了想让阿诚投身军旅的念头,确是与王天风不谋而合;于是,才有了这场以鲜血为幕的豪赌。


“我就是想,日后每一次回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你。”所以不用担心,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总会告诉你,所有的杀戮,都将得到救赎;而那些业已干涸的鲜血,终会载我们驶向黎明。


“老师是个疯子,我看你却是比他还疯!”阿诚叹了口气,从明楼身上滑了下来,平躺在了他旁边,一时思虑万千,一时却又空茫一片。


“既然都是疯子,怎么不见你和他发火?”明楼不想阿诚想太多,有心挑开了话题。


“冲他发火叫欺师灭祖,我可担不起那罪名!”尽管依旧用手背盖着眼睛,阿城的语气好在不若之前那般沉重。


“那你就能谋杀亲夫了?”明楼顿时拔高的调子,满脸的不乐意,阿诚懒得理他,侧过身直接送他一个后脑勺。


明楼嘴角一乐,腆着脸凑上去,一把搂住阿诚的腰,在那段白皙的脖颈上印下一个个郑重而湿热的吻。


“不说别的,媳妇你穿着这套衣服倒忒带劲儿,我光是瞧上两眼就硬得不行——”


回应明楼的是阿诚毫不留情的一肘子。期待这土匪头子说几句正经的还不如盼着母猪上树实在,三句话就泄了老底!阿诚愤愤地寻思道,明楼最好不是因着这么个不着调的缘由坑他从军的,不然他非把他整条胳膊都给咬下来不可!


明匪头子却是半点不觉沮丧,总归人到了他手底下,日后有的是时间“调教”他的参谋官媳妇。

 

*

明台和老林带着一帮琅琊山的弟兄,下山后先同奉系的另一只部队聚了头,一同向着灯河下游急行军而去,日军事先丝毫未收到任何情报,是以被打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十成的人出来,能有两成活着回去都算命大了。


经此一役,不说多少扼制了日本鬼子侵略的步伐,起码再想在东北挑起事端前,也得多掂量掂量斤两才好。


后来明台回到琅琊山见到王天风,干脆地叫了声“师父”,旁的还没怎样呢,甄平第一个眼珠子差不点没瞪出来。掰着手指头冥思苦想了半天这些个人的关系,而后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唉嘛,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呀!”


老林两手揣在袖子里端在胸前,瞧着甄大脑袋一副傻缺样,忍不住踹了一脚过去,蹭了蹭鼻子,道:“应该说,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总算是皆大欢喜——”


明台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冲王天风狗腿道:“师父,阿诚哥都当了我大哥的参谋官了,您怎么也得给我安排个一官半职吧?”


王天风翘着二郎腿,悠然地抿了口茶,眯起眼睛回味了半晌,方冒出一句话来:“谁说,阿诚是给你大哥当参谋官去了?”


 

得嘞,婆媳关系不好处,前路漫漫,这娶媳妇容易守老婆难喔——


【正文完】

一点絮絮叨叨(忽略也罢):很抱歉最后一章拖了这么久才发,昨晚大概凌晨2点的时候码完最后一个字,有种特别不舍的感觉。我一直反复告诉自己,没有你们,这个故事一定走不到现在,很多小可爱私信给我说不要这么快完结,我也很希望能够陪着诚少和明匪头子一路走下去。只不过,笔力终是有限,很多情节都是我任性的脑洞,一时爽快的结果就是之后故事展开的空间愈发狭窄,与其拖成陈词滥调,我宁愿选择戛然而止。(其实只是我不爱写严肃正剧而已_(:зゝ∠)_

好在,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番外。

风镜、台丽、以及所有没能在正文里交代的支线和日常,我们总会慢慢来讲。


目前在做的几个事(这个请不要忽略哦):1、下一个楼诚故事的大纲正在逐步完善,现代AU,强强。设定暂不透露,关键字非常多,脑洞依旧凶猛。本月开讲。

2、《龙王庙》我会整体重修,制作同人志。12W字的正文+暂不公开的番外内容(香艳有肉)。感谢所有给我鼓励的你们,感谢 @Genii白宇宙 太太一直以来的支持,相关的信息最近会发布在lof和围脖上,希望你们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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