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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武侠】江湖有酒06

第六杯酒


大船被毁,众人不得不在江边水寨借宿一晚,幸而水寨系江左盟分舵属地管辖,宗主意外驾临,自然没有不好好侍候的道理。

只可惜梅宗主身子底薄,白日在江上折腾了大半天,当晚就有些低烧,被他戏称为“蒙古大夫”的蔺大公子,自然少不了一番数落。

“我就说不该和那秃驴走太近,你瞧瞧,多晦气。”蔺晨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给梅长苏,脸上嫌弃的神色显露无疑。

“咳咳,你就少抱怨两句吧,”梅长苏皱着鼻子喝了一口,“江左五湖十八寨,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悬镜司一家。”

“夏老头?”蔺晨摸了摸下巴,并不全然赞同,“虽说又是凿船又是放火的,像是悬镜司的作风;但派来的人未免太好对付了些。”

千百年来,有两种行当一直经久不衰,一是妓女,一是杀手。

而悬镜司便是如今江湖上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

饶是琅琊阁关于他们的消息掌握得也不算多。

悬镜司什么“生意”都敢做——只要你付出足够的酬劳:哪怕想弄死当今天子,出得起价,悬镜司也会派人去皇宫大内走上一遭。

悬镜司敢坐地起价,自然是有十足的底气,而今日江上来的那群蒙面人,传出去都不够夏首尊丢人的。

倘若你是抱着杀人的目的而来,并且明知对方的身手,就一定不会派一群乌合之众。

送死不说,还会打草惊蛇,这并没有意义。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他们的动机,悬空寺上一任住持尸骨未寒,新一任又遭伏击,出家人不问红尘俗世,他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梅长苏双手握着药碗,神色变幻不定。

 

悬空寺坐落于碧山南麓的峭壁之上,分东西两楼,共五阁十二殿,并寺院禅房,其间以栈道相连,从江面遥遥望过去,仿佛云中宝刹,蔚为壮观。

“山川缭绕苍寞外,殿宇参差碧落中。碧山悬空寺,百闻不如一见。”

悬空寺栈道依山体而建,宽不足两尺,堪堪只容一人攀登,部分踏板因年久失修居中断裂,在山风中摇摇欲坠;脚下是奔涌的涛涛江水,每逢涨潮时刻,大浪翻滚而来,几近打湿善男信女们的衣角。

尽管每年都有香客在栈道不慎失足落水,却丝毫不影响悬空寺的香火繁盛,门庭若市。只因放眼整个大梁国境内,唯有碧山悬空寺,供奉着大愿地藏王菩萨的全部六道法身:人道、天道、饿鬼道、畜生道、修罗道、地狱道;佛法无量,诸业因果,皆止于此,皆始于此。

从山脚连通半山腰寺庙的这条栈道又名“平生梯”,取众生平等之意。本着对神佛的敬畏,即便是有武功傍身的江湖人士入悬空寺参拜,也要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过平生梯,使用轻功取巧则会被视为对佛祖的一种大不敬。

梅长苏缠绵病榻多年,这平生梯足足走了一炷香之久,蔺晨自然要陪在身边。等到了寺庙的第一道殿门前,却发现萧景琰独自站在一株老树下,望着远处江面的云山雾霭,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爷难道不打算入寺?”梅长苏自认没那么大的颜面劳堂堂天家王爷等候,出于礼貌仍旧上前问道。

“一身杀孽,不忍污了这佛门净土。”萧景琰转过身,摇了摇头,“战英已随大师傅入内,两位自便,不用顾忌本王。”

梅长苏一时语塞,本想劝诫一句“王爷多虑”却终究咽了回去;江湖中人,哪怕再穷凶极恶之徒,手上的人命也不过百数,而这位镇守边关多年的贪狼王见证的,又何止枯骨成沙。立场不同,无关正义与邪恶,杀人者永远罪孽深重。

临走之前,蔺晨深深地望了一眼萧景琰凭栏而望的孤傲背影,最终也选择了沉默。

 

回到悬空寺之后,空静便换上了一身白底六道金纹袈裟,这是空字辈佛门弟子的统一装束,而住持的袈裟颜色则为深墨绿色。尽管悬空的遗训指明空静为下一代悬空寺住持,然大典未行,空静还没有正式继承那身袈裟的资格。

而空静本人似乎也有诸多顾忌:“诸位师兄,如今住持遭遇意外一事尚疑点重重,讨论大典是不是为时尚早?”

“阿弥陀佛,出家人早已看破生死,悬空命中有此一劫,不过应劫了清因果而已。人世轮转,又岂会为谁单独停留?师弟莫要因而着了相才是。”

“劳师兄教诲,执拗也好,着相也罢,但求寻一个清净本心。”哪怕珈蓝长老如是说法,空静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念头。

“出家人修的是因果,渡的是天地造化。人各有因缘业障,珈蓝,不如随他去了。”万法长老笑眯眯地缠了几圈佛珠,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空静小子,你若想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呐。”

换成旁的门派势力,倘若掌门身死,其余弟子不说披麻戴孝,好歹也要哀悼百日;而悬空寺上下僧人却不见得有多悲痛,尤其是掌五阁十二殿的这几位大师,或许佛法修到一定境界,离红尘的七情六欲便愈来愈远——这也是蔺晨为何不喜秃驴的一个原因,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倘若真的做到古井无波无欲无求,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按常理,人死后多日尸体极难存续原样,特别是正当如此的流火夏日。但悬空寺内藏有一座千年玄冰打造的冰棺,传言乃悬空寺修建之初一位不愿留下姓名的香客所赠,为报住持大师的点化之恩,愿其佛身能够长存于世,只是住持大师却并未领受这份好意,冰棺被沉于山底,世代保存了下来。

如今,悬空住持的尸身,就安置在棺内。

佛门弟子甚少干涉武林恩怨,但并不代表可以小觑他们的势力。就好比悬空寺最为精妙的一门掌法,名莲华三昧,修炼至极,可现地藏菩萨六道法身虚影,万法皆空,荡尽人间一切恶念。

上一代住持虽算不上其中的佼佼者,但也足以跻身武林高手之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五阁十二殿内下手,可见凶徒绝非易与之辈。

对于跟在空静身后同行的梅长苏等人,两位长老意外地未曾出言询问,仿佛对新任住持的私人决定表示尊重。

如果不是寺中高僧指引,外人或许永远也无法得见真正的山中乾坤。表面上悬空寺依山壁而建,实际上却有暗道通向碧山山腹,空间之精妙比之悬空寺本身不遑多让。

从伽蓝殿后殿暗道进入山中,阴冷的空气仿佛一下子钻进了骨髓,梅长苏不由得收紧了身上的披风,走过一段狭窄的甬道,自一处凸起的石壁蜿蜒向下修建了一道回旋的阶梯,俯视看过去,地面中央有一座方形石基,上头放置着一口巨大的冰棺。

两位长老当即飞身跃下,梅长苏又实在不想再走一次台阶,只能任由蔺晨和战英一边架起一只胳膊,将其一路带了下去。

“此事恐牵连甚广,故而几位长老共同决定将其压下,一切等你回来再做打算。”

空静冲长老点了点头,缓步走上石基,双手扣在冰棺边缘,刺骨的寒意霎时如绵针袭来;空静屏息,气出丹田,“吭——哐——”,冰棺随即被推开一角,只见朦胧的白雾升腾间,老住持手持檀木念珠,宝相庄严,瘦削的面容仿佛沉浸在睡梦中,依稀便会醒来。

并无明显的外伤痕迹。

待掀开些许金红色的袈裟内襟,空静的表情骤然一变。

见两位长老没有阻止,梅长苏和蔺晨也先后走了上来,正好瞧见悬空尸身心脉位置上一个明显的掌印。

蔺晨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望向一旁的梅长苏,后者眉头微锁,似有所动。

“各位大师,可容梅某细看?”

空静闻言退后一步,为梅长苏让开地方。几位长老显然已经查验过尸身情况,这个江湖,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至少单凭一掌就能将一流高手的心脉震碎的功法,委实凤毛麟角。再看那掌印的痕迹——

“不,这不是赤焰掌,”梅长苏直起腰,许是被寒气所激,捂着嘴巴猛咳了一阵,待重新理顺了呼吸,语气不容置疑,“至少,这不是林燮的赤焰掌。”

 

山中情形萧景琰并不知晓,彼时偶遇一位洒扫归来的小沙弥,萧景琰忽然开口问道:“小师傅,可知老住持的法号?”

“老住持?同本寺一样,法号悬空。”小沙弥合手作礼,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面上似乎还颇为不解,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不,我的意思是,他原本的法号。”

“原本的法号?悬空就是悬空啊,哪里还有什么原本的法号……”

然而,悬空并不是一个人的法号,它是一间寺庙的名字,每一代的住持,都继承了悬空这个名字,而原本属于他的那个法号,早已不会再有人记得和提起。

这也就意味着,终有一天,世间只有悬空,再无空静。

见施主不说话,小沙弥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转身进了殿门。

平生梯上的香客们依旧前赴后继,萧景琰微微叹了口气。

“潇潇江水急,袅袅云烟轻。江湖多少事,盖棺无人知。”


未完待续

存稿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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