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小路

主楼诚,可能还有些其他杂七杂八的脑洞。
围脖:http://weibo.com/annakiet

【蔺靖武侠】江湖有酒16

第十六杯酒


欲入悬空寺,先登平生梯。只不过这一次,两人都不可能再如闲庭信步一般随性。一路疾驰,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然能够看见明灭天幕下的巍峨山门。

上一次萧景琰在此处停下了脚步,谁知兜兜转转,偏偏还是要走上一遭。

冥冥中的因果定数。

佛曰:在劫难逃。

入夜后,寺院内鲜少见到僧人走动,萧蔺二人又俱是当世高手,自然不会做引人觉察之事。依照蔺晨的记忆,两人顺利摸到伽蓝殿后殿——通往后山密道的所在。

不知当初珈蓝长老开启密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一举一动会被向来观察入微的蔺大公子暗中看在眼里,并且还打算亲自动手尝试。

也许是寺中大师傅们自视甚高,珈蓝殿的机关构造并不复杂,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青灰色岩石的触感冰冷锋利,尽头乃一方中空的山腹,岩壁上间或点着几盏长明灯,从高处向下看去,底层居中摆放着巨大的白色棺棰。

“千年玄冰,那里就是保存悬空住持尸身的地方。”蔺晨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存放着千年玄冰这种宝贝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人都能来的。此前因着众人都急于探究悬空住持尸身上的“秘密”,并没有太多关注藏棺地本身。沿着高处崖壁修建的阶梯一路回旋向下,在中途却是有岔路通向几个高低不同的洞口。

有的洞口里露出些许光亮,有的则全然漆黑一片。

“我们分开走,还是一起?”蔺晨侧头问道,摇曳的灯火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暗影。

“当然是一起。”萧景琰抬起眼,理所当然地接道。

蔺晨嘴角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率先迈开步子。

山腹内空气潮湿,偶尔有水滴从上空掉落,砸到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在全然静谧的空间里好像被无限放大。

蔺晨选择了最近的一个洞口踏入——萧景琰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疑问——此番夜探悬空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未知,无人能够预料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因而做何选择其实都一样。

山洞内部显得更加阴冷,长明灯盏由于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几乎只能照亮极为有限的一小部分空间。通道的拐角处偶尔会生长着成片的苔藓类植物,踩上去的时候会有种难以形容的粘稠不适感。

“这悬空寺要比看上去的大得多,你真的确定能找到想要的东西?”萧景琰跟在蔺晨身后,步态看似随意,实则五感全开,这千年的地藏古刹,掌六道轮回,镇万鬼魍魉,哪怕是平白无奇的一段山路,谁也不能笃定它安全无害。

“王爷此言差矣,”蔺晨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答道,“正因为无法确定才要来找答案,如果我确信玉佛藏在寺中,又缘何还要跑这一趟呢?”

前路再无灯火,蔺晨谨慎地旋开火折子:眼前的一方石室,似乎是通道的尽头,四面皆是光滑的石壁,不似有其他出路;将火光再往下照,蔺晨不由心中一凛。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类似骨头一样的什物,或许是野兽的,或许是人的。蔺晨弯腰拾起一根打算细看,却在抬眼间正好撞上一对黑漆漆的眼洞!手上猛得一松,骨头骤然下落,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然碎裂成无数块。

萧景琰察觉到动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瞧见了那双“眼睛”。确切的说,那具骸骨。

那是一副保存得相当完好的骸骨,依靠着山壁呈坐姿,在一地杂乱的骨骸中显得尤为突出。方才蔺晨被搞了个措手不及,眼下定了定心神,凝眸细看:骸骨并无其他特别之处,唯有天灵盖上,依稀留有几根手指的印记。

仿佛被人差点捏爆了脑袋。

鬼使神差地,蔺晨抬起右手,循着指印将掌心附了上去。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别的什么。

手掌完全贴合在头骨上的刹那,背后的山壁忽然发出一系列沉重的钝响,仿佛某个机扣缓慢地开始转动。紧接着,一道裂缝逐渐由模糊变做清晰,并且越裂越大,直到隔断出一扇两人多宽的“门”。

门后,是一片仿佛摄人心魂的浓重的黑,无声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这样都能被你开出一条路来,当真是天意使然。”岩石开合的声响渐歇,萧景琰见此情形,不由摇头感慨道。

“天意有时候也不过是靠人手做出来的罢了。”蔺晨在身前拍了拍手,心中却是对自己原本的猜测更加确信了几分。

“门”后的通道很静,静得仿佛只能够听到两人轻微的足音和“嘭通”的心跳。蔺晨高举着火折子仔细地查探着前路,苔藓类植物在这里变得更加繁盛,密密匝匝地爬满了正片山壁的缝隙,好像一张巨大的暗绿色蛛网。

转角很多,两人走了盏茶的功夫依旧没有见到尽头,蔺晨不由暗暗心惊,以他们的脚程,倘若不是他们挑错了路,那么这悬空寺后山的暗道究竟是要延伸到哪里去?

忽尔,萧景琰的气息从身后袭来,他抓着他举着火折子的手向侧方一探,跳动的火光中,赫然又是一具呈坐姿的骸骨。

天灵盖的位置,同样有五根指印。

“自家后山搁着这么邪门儿的东西,你说那群秃驴知道么?”

没听说哪位得道高僧坐化之前自己给自己脑门上来一掌的。

“知不知道也是佛门内部之事,本王并没有什么兴趣探究。”

“啧啧,王爷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少得可怜。”蔺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刚要伸手,却在堪堪触碰到头骨之前停了下来。

“前方本有路,这里却无端出现了一具骸骨,我要是就这么随随便便按下去,总觉得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样子。”蔺晨摇了摇头,直起身子。

第一具骸骨为他们打开了一道“门”,让人在潜意识中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就是“骸骨”的存在能够指引正确的通路。但或许结果却恰恰相反,双生陷阱——这种手法在奇门之术中其实屡见不鲜:生门永远只有一个,而死门却无处不在。

骸骨的出现昭示着太多人为的因素,他与萧景琰现下犹入龙潭虎穴,整座碧山仿佛变成了一座奇诡莫测的大阵,每行一步蔺晨都不得不慎而重之。

“便依你所言。”萧景琰点了点头,内心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少阁主又不觉有了新的印象。

开启第一具骸骨时动作果断到毫不犹疑,而在遭遇到同样的情形时偏偏又收手得干脆异常。

胆大,心细。

作为对手和敌人的话,你很难骗过他的一双眼睛。
然而,不知是蔺大公子到底想得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连蔺大公子也算漏了天机,就在他们跨过骸骨的所在准备继续前行之际,两侧的山壁忽然发出隆隆的轰响,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上古巨兽缓缓苏醒的低吼,那是一股从脚底下方传来的清晰震颤,山壁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合拢——

竟是“门”要闭合的前兆!

此刻两人距离身后的“门”已有一段距离,而前方的“出路”却仍在迷雾之中:千钧一发的档口,到底是进是退?

萧景琰尚未来得及问出口,只觉蔺晨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向前方急速掠去。尽管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他还是极快地反应过来施展身法跟上蔺晨的步伐。

蔺晨必须要承认,他已经使出十成的功力疾奔,而蜿蜒的山道却仿佛怎么也看不到尽头,视线逐渐变得狭窄——那是因为山壁趋于靠拢的关系,背后萧景琰的呼吸声愈发粗重,想来这位王爷的轻功或许比不上他的刀法厉害。

总而言之,再这样下去,两人势必会被山石活生生搅死——那绝非什么光彩的死法。

不,何止不光彩,那场面委实太过难看。

石层移动的声响更大了些,蔺晨面容一紧,几乎可以预见山壁的合拢势头将会更加猛烈,当即向侧后旋身,背抵石壁,拽着萧景琰手腕的手掌一个施力,将人一把拉到身前;另一只手将火折子向下一扔,掏出腰间的折扇,向方才借着火光找准的两侧山壁的一处相对凸起位置一卡——

一连串的动作发生不过须臾。

“轰——”

“唔——”

看似不起眼的一把折扇,非但没有被巨大的山石压力直接碾碎,而是硬生生在山壁之间撑出了极为狭窄的一小片空隙。

可以得到片刻喘息的空隙。

只不过——

稍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连接着下颌与脖颈的皮肤上,带起一阵莫名的热意和痒。蔺晨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干巴巴地解释道:“王爷,事从缓急,眼下——”

“闭嘴,本王不需要你来解释眼下的状况。”

萧景琰的语气泄露出几分无奈、几分焦躁;无他,两人此刻的距离——一把乌木折扇的距离——实在近得令人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那是一种,远比拥抱还要更加紧密的碰触。

连哪怕轻微的错身都要用尽力气。

萧景琰不无恶意地想到,或许只有敌方军队的将领曾与他维持过如此“密不可分”的一种姿态,当然,也仅仅是因为他的刀贯穿了那人的心脏。

鲜血的热度,都不及此刻呼吸的焦灼。

尴尬,却不会惶恐,甚至有种极为隐秘的难耐。

微弱的光亮隐去了蔺晨嘴角意味不明的一抹弧度。

背后是冰冷潮湿的山石,胸前是温暖坚韧的躯体,心跳逐渐找到了彼此相和的旋律,响彻耳膜。

 

倘若心中有爱,哪怕我们身处无尽的地狱轮回,哪怕我们在黑暗中蹒跚前行。

一眼阳光,一念天堂。

 

“现在我倒真是有点好奇,如果动了那具骸骨,会怎样?”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蔺晨轻笑出声,男人圆润的耳垂在光影中有着近乎鲜嫩的色调,仿佛稍微一动便可以咬上去。

绮念骤起,无所凭依。

时机对,也不对。

蔺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总有比现在更糟糕的。”

细微的摩擦声如潮水一波波泛起,伴随着腐烂衰败的气息。有什么流淌过山壁上的地藓类植物,留下一道道黏腻的水痕,孤零零的火折子投下的光晕里,黑色的影子转瞬即逝。


未完待续

评论 ( 8 )
热度 ( 114 )

© 锦小路 | Powered by LOFTER